凡煙小說

☆、第 26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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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納尼?!——”

楊帆一把抓住海草的手腕,五個手指頭像釘子一樣地將它扣著,表情嚴肅地說道:“這……應該不是你自願的……吧?……”

海草搖了搖頭,淡然一笑,語氣輕松地說道:“嘸嗯,是我自願的呢。”

奴性!

這根本就是奴性!

楊帆恨得直在那裏咬牙切齒。

旋即,她便頭皮一炸、渾身顫抖,指尖的力道又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,直恨不得把海草的手腕給捏個粉碎:“呸!你自願個屁了你自願?!你這就是從小被洗腦給洗壞了!——你好不好想想啊?!憑什麽?!你說你才多大你就擱這場兒守活寡?!你們結婚了麽?!有夫妻之實了麽?!吭?!——

你看看你!你才十二歲啊!十!二!歲!啊!——你一個連大姨媽都沒來過的小屁孩子!你知道啥?!——你說!他一個死人指著什麽綁架你未來至少六七十年的大好年華?!——呵呵!就那艘破船是吧?!我操!我這就去給它鑿沈了!媽了個德瑪西亞的!”

楊帆雖然平常日子不著調,滿嘴跑火車。但是就原則性的問題來講,她還是很能拎得清的。

海草咬了咬下唇,表情痛苦地悶哼了一聲。

楊帆嚇了一跳,倏地一下跟觸電了似的,趕忙甩開手掌,旋即便把雙手背在身後,略是賣乖討巧、又略是心有歉疚地緩聲說道:“對……對不起啊……那啥……剛才……小激動了一下……”

雖然是天蠍座,但可能是由於一根筋、智商低的緣故,楊帆的性格之中絲毫不見沈穩和收斂,只有沖動和大大咧咧。

海草抿唇一笑,一邊輕輕地揉著手腕,一邊微微擡眼,對楊帆溫言說道:“小帆,不是你想的那樣。真的是我自願的。”

楊帆不以為然,將雙臂交疊在身前抄著,撇嘴說道:“哼哼!……我呸!——古代那些瞎□□爛屌還說打老婆是天經地義來著呢!就連女的也傻鱉兮兮地附和著說‘打是親、罵是愛’。但其實是這麽回事兒麽?!——叫我說啊,奴才!……你這就是典型兒的奴才!犯賤!——”

海草搖了搖頭,不以為然地悠悠說道:“小帆,真的是我自己決定要為海龍哥哥守身一輩子的。海星姑姑和海鷹姑父不僅沒有脅迫我,甚至還極力阻止我這麽做呢。”

“誒?!……”

楊帆吞了一下口水,以一副看待奇行種的表情,神色冷然、悲憫、怪異,同時又摻雜了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憤怒:“呵呵……我從未見過如此上趕著想要當奴才的……不是、你這腦袋瓜子難道是啥時候兒叫驢子給蹬著了?……”

海草不做解釋,只兀自說道:“雖然我與海龍哥哥沒有夫妻之實,但是,我卻從小就認定了,我的夫君,除他以外,再不能是旁人了。而且,我也不會再想要傾心於任何人了。”

楊帆表情誇張地“噓”了一聲,不以為然地哼聲說道:“哼哼,你這說得倒是比唱得還好聽呢吭?……我跟你說吭,你也就是現在還能摩挲摩挲貞節牌坊,把它當回事兒。等你成年以後啊……你就等著看吧!……”

——“你這是沒體會過被性激素支配的恐懼。”

人類嘛,說到底、也還只是動物而已。既然是動物,那麽,就總是會有“發情期”的。弄不好啊,上來陣兒還能欲求不滿地想要坐地吸土呢。

就跟楊帆她們宿舍的賈若敏似的。那位大神一到春天就發情,一發情就跟她對象焚膏繼晷地跑出去練體操——雖然楊帆從未見過賈若敏她對象,但是就一天一炮的頻率來講,那位大兄弟指定金槍不倒。

——當然,由於這個話題比較尷尬,楊帆也就只是在心裏活動了一下,嘴上則是點到即止,由得海草去自己意會。

雖然楊帆沒有對海草明示,但海草卻還是會了她的意。

海草細細地打量了一下楊帆一陣紅、一陣白的面色,旋即心下了然:“小帆,你想說的是‘男女之事’,對吧?”

“納……納尼?!——”楊帆頭皮一麻,神色愕然。

——“竟……竟然被看出來了?!……”

海草苦笑著搖了搖頭,直望著楊帆,緩聲說道:“喏,都寫在你的臉上了。”

楊帆旋即捂臉。

——嗯,是燙的。

楊帆又一次給天蠍座這個群體丟了人。

與其它心思百轉彎彎繞的天蠍座不同,楊帆是個一根直腸通大腦,心裏從來藏不住事兒的人。

於是,她便也不再辯駁了。只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,悶聲說道:“嗯,是。——我是想說‘男女之事’來著。——但這也是人之常情嘛,就跟餓了想吃飯、渴了想喝水一樣,光靠憋是不行的。”

“嘸嗯,”海草淺淺一笑,輕輕地搖了搖頭:“不會呢。”

“誒?!……”楊帆倏地一下瞪大了眼,似有懵然地問道,“這……這也能憋?……”

“嗯。”海草一臉雲淡風輕地望著楊帆。

楊帆郁卒:“哈?!……”

海草站直身體,抹了抹手,緩聲問道:“小帆,你知道人類與其他動物最大的區別在哪裏麽?”

楊帆猛點頭:“當然知道啊!人類與其他動物最大的區別就是會使用工具嘛——啊啊啊啊啊?!——”忽然,楊帆意識到了不對,當即尾音一轉,倏然拔高了兩個八度,失聲嚎叫起來。

踉踉蹌蹌地向後退了三五步,她這方才堪堪穩住了身形。

接著,她便橫眉瞪眼、伸直手臂,食指幾乎要杵到海草的鼻子尖兒上了:“你你你你你?!——”

天地良心!

原來這看似單純的一個小孩子,竟然是一個隱藏頗深的——

老!司!機!

楊帆此刻實在是滿心嗶了哈士奇。

她甚至連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
臊紅著一張臉、尷尬地絞著手指頭,良久,她才重重地嘆息了一聲,悶聲說道:“行……很行。——你很厲害吭,我……小人佩服,實在佩服……五體投地地佩服!……”

——從今往後,楊帆想是再也無法直視“人與動物最大的區別,就是會使用工具”這句話了。

卻見海草似有不解地看著楊帆,輕輕地搖了搖頭:“不是呢。”

楊帆表情猙獰,大張著嘴,愕然說道:“哈?不是?……咋不是啊?……我這可是新課標教學大綱上的標準答案,完全是照著得分兒要點答的。……”

“是克制。”海草深深地望進楊帆的瞳孔,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
“吭?……”楊帆撓了撓頭,訥訥說道,“克……制?……”

——“似乎……有點兒道理吭……”

事實上,楊帆對任何“形而上學”的措辭及用語都是持敬畏態度的。

因為她不懂。

她的腦回路很簡單。

——因為不懂,所以有道理,也所以玄之又玄、神秘兮兮。

海草抿唇一笑,端正神色,繼續說道:“人類是萬物靈長,對麽?”

楊帆神色呆滯地點頭:“嗯……”

此刻,楊帆已經變得愛屋及烏起來,把那份對形而上學的敬畏也分渡到了海草的身上。

與此同時,她心裏的那個小人兒也唱起京劇來:“這個女人她不呀不尋常——這個女人她不呀不尋常——……”

“——越是有靈性的生物,它們就越懂得克制。”海草對楊帆倏忽更疊的百面相只作不覺。

“唔?……”聽海草如此說著,楊帆也漸漸地冷靜下來,而後點了點頭,用眼神示意海草繼續說下去。

“一般而言,動物餓了的時候,就會去找吃的;渴了的時候,就會去找水喝;遇到危險的時候,就會轉頭逃跑;發情時,自然就會去尋找伴侶了,對麽?”

楊帆繼續點頭,目光中滿是探詢。只不過,這種類似於“動物世界”的展開,卻也讓楊帆或多或少地覺著有點兒懵然。

“喏,這便是了。”

“誒?……不是……這……哪便是啦?你別跟我打啞謎好嘛?……我智商低,你直接跟我上大白話行了。”

“喏,你看吧——饑餓的時候,人能夠克制求食的心情;遭遇危險的時候,人能夠克制恐懼、退縮的心情;發情的時候,自然也就能夠克制求偶的心情咯。”

“噢……”楊帆這才作恍然大悟狀撫掌讚嘆:“哪路猴多……有道理……有道理……”

“小帆,你知道人類的理智是怎麽來的麽?”

“嘸嗯……不知道……”

“人正是因為懂得克制,所以才漸漸地有了理智。——本能,是源自於動物性的。而克制,則是源自於靈性的。克制得多了、久了,人,自然就漸漸地有了理智,也自然就漸漸地明晰了是非和道義。”

“唔……廉者不受嗟來之食嘛……嗯……難怪了……”

於是,楊帆想通了。

——人與動物最大的區別,的確是克制。

好比說、一只餓極了的大猩猩,就算是被人用硬邦邦的蘋果砸到身上,就算它同時還遭受到聲色俱厲的恐嚇、咒罵,它也還是會把那只蘋果給撿起來吃了的。

但是人卻不一樣。

不受嗟來之食的那個人,就算餓得只剩下一口氣了,他也還是會為了自己身為人類的尊嚴而去克制食欲,不去吃那嗟來之食的。

——如此想著,楊帆不禁暗自感嘆起來。

想不到,面前這個十二歲的小姑娘,竟是對人性有著如此深刻的理解。實在是太讓人難以置信了。

“你好像……很懂啊……”雖然不掩讚譽,但楊帆的語氣卻還是略有些遲疑的。

此時的楊帆,已不再像先前那般神色睥睨地看著海草了。

她實在是不敢、也不能再將這孩子看作是一個等閑的小姑娘了。

所以,她便換作一種平等、真摯、懇切以及讚許的目光,深深地望進了海草的眼眶。

楊帆不禁在想,這孩子,似乎是一個非常值得交往的人。

或許,她還是這個時代中極少見的一位智者也說不定呢。

——而且還是一位跟楊帆自己一樣,開了“上帝視角”的智者。

片刻過後,楊帆忽地渾身一凜,略有些遲疑地問道:“等等!……話說……這些東西都是誰教給你的啊?……”

平靜下來以後的楊帆愈發地有些懷疑了。

她懷疑,這些話是海草從別人那裏學來的。

或許是書本上的知識也說不定。

——與其讓她相信一個十二歲的小丫頭片子可以參透天道,她實在是更願意相信豬長了隱形的翅膀。

卻見海草堅定地搖了搖頭,沈聲說道:“沒有呢。——沒有人教我。這些都是我自己參悟出來的。”

“可是……你……你不是才十二歲嘛……”楊帆愕然。

許是猜到了楊帆的心中所想,海草滿是了然地會心一笑,淡然說道:“小帆,你十二歲時,經歷過喪親之痛麽?”

楊帆訥訥地搖了搖頭:“嘸嗯,沒有。……”

楊帆的祖父在她父母結婚之前就因為肝癌去世了,至於楊帆的祖母,也是在她十八歲的時候去世的。她的姥姥、姥爺如今都還健健康康地活著,所以,除了祖母去世以外,她至今並沒有太過悲痛的記憶。

海草微微頷首,緩聲說道:“喏,這便是了。——只有經歷得更多一些,才會思索得更多一些。我只不過是比你早得了一個‘契機’而已。”

海草的這番話說得著實像一個看透人生百態、世間冷暖的長者。

她的眼神平靜淡漠,她的表情古井無波。

此時,她就像是在說一件事不關己故事一樣。

楊帆的心下裏,不禁漸漸地升起了一絲肅然起敬的光景。

只是,楊帆的嘴上卻依然不服軟,一句好話都不願意說。

但見她齜牙咧嘴,情態動作極為做作、也極為浮誇地哂笑一聲,揶揄她道:“嘁,瞅你那熊德性!……你裝這麽一副洞悉塵世的模樣給誰看啊?你年紀很大嘛?個小孩兒丫丫的,擱這場兒裝什麽大尾巴狼?咋?你難不成以為你得道成仙兒了嘛?……”

然而,楊帆的心裏卻跟明鏡兒似的。

她知道,她與海草差得,並不只是一個“契機”而已。

除了契機以外,她與海草差得還有一個“慧根”。

契機是相同的。而之所以有人得道、有人不得道,區別便是這“慧根”的有無——

有機緣,又有慧根,那人便是“智者”。比如這位人小鬼大的海草姑娘、海草小先生。

有機緣,卻沒有慧根,那人便是“庸人”。這種人,說得自然就是她楊帆、楊大俠了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啊……好姬摸……

十個字的評論都冇得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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